翁奇虹的“画戏”人生:粉濡朱染 金勾银描

  【编书者说】

粉濡墨染 金勾银描

——正在《钩偶探古话脸谱》中觅访翁奇虹的“绘戏”人死

  作家:张景山

  翁偶虹前生是妇孺皆知的剧作巨匠、戏曲理论家,他的剧作《锁麟囊》《鸳鸯泪》《将相和》《年夜闹玉阙》《李逵探母》《盗贼传》《红灯记》等喜闻乐见,耐久传播。他的论文入木三分,深入详确。与此同时,翁老也是一名勤力擅思、专闻强识的脸谱支藏家和研究者。他以生平精神征集、收拾脸谱材料,又挥笔濡毫,尽力而为地研究、教授脸谱常识,在保留脸谱资料、结构脸谱理论体系诸方面作出了出色的奉献。

翁偶虹先生暮年照

  翁老幼习花脸,从当时起便对脸谱艺术发生了极为浓重的兴致。他在《我与戏曲脸谱艺术》文稿中,回想了当年底跋菊坛时深为脸谱所沾染的情景:“我首次登台演唱,自己不会勾脸,由教我唱戏的教师代为勾画。先生用各色彩笔,不慌不忙地按着我的眉、眼、额、鼻各个部位,纯熟而有次序地勾、画、挖、晕,只用一小时的工夫,我已酿成了别的一副面庞,使我惊讶而爱慕。”粉濡墨染,金勾银描,戏曲脸谱的奇特魅力驯服了翁老。从此,他便开端了自己的“画戏”生涯。翁老曾以“六戏斋”定名自己的居室,以堂号明心喻志。所谓“六戏”,即听戏、学戏、编戏、排戏、论戏、画戏。而个中之一的“画戏”,重要就是指搜集摹绘林林总总的脸谱。

  但是,翁老的“画戏”人生却不纯真只停止在收集摹画这一低级阶段,他的脸谱艺术体制,兼及摹绘记载、实践研讨和创作发挥三个方面。这一辐凑相成、互为浸透的静态过程,使翁老成为京剧自有史以来,将戏曲脸谱由一种舞台化装技能,回升为一门学术系统的脸谱人人。

《湘江会》 翁偶虹(左一)扮演纪颜选自《钩奇探古话脸谱》

  “痴且不讳,狂固难辞”的摹绘记载过程

  任何一种学识的散年夜成者,在治教伊初,必定要经由一个冗长的积聚过程。翁偶虹老师曾在文稿中屡次以“痴且不讳,狂固易辞”去描画本人对付脸谱艺术的酷爱和固执。翁老在《偶虹室躲谱提纲》一文中写道:“……独于脸谱一道,即作大批搜集,微至一边副角色,苟有来源,亦必画影图形,寄之楮朱。常常果一谱已得,悒悒镇日。而近途返来,记餐兴寝,即就脑中所记,徐供进之文字者,又不知受尽友辈若干嘲弄。呜吸,精致何及奚囊,而呕心出血,功苦可当之矣!”——“呕心出血”,当心虽苦犹乐,翁老珍藏脸谱,何辞令媛一掷!他曾以重金购置北府李寺人收藏的画有脸谱的昆曲单合启面,也曾辛苦征采,占领获得内廷供奉王翁亟待出卖的孤本《钟球斋脸谱集》。乃至于每到各地出游、上演,翁老也一定在空闲时间遍访慷慨之家,寻觅有特点的脸谱。翁老在《脸谱钩奇·铡凌芬之包拯》中写道:“留青(岛)期月,虽无小奚仆背古锦囊作呕血俗句,而此行没有实……于行乞歌者中,得晤一五人班老伶,曾取道五人班中有没有脸谱,启示甚祥。”如斯高低求索,身体力行,安能不得获脸谱艺术之筌蹄?

  正是因为这种大小无遗地收罗方式,翁老失掉了数万张可贵一见的宝贵谱式。但是,“尽信书则不如无书”。对已入锦囊的可贵资料,翁老并不是一味地夸耀或自矜,他曾在《偶虹室藏谱撮要》中写道:“亲手得求,虽不能完整不信,而尽不能遽定为丝绝不好。”为了辨别所藏脸谱的真假,了解藏品的前因后果,翁老抱着严谨、感性的治学态度,对相闭资料禁止深度了解,力图做到“事事无挂漏、色色不穷空”。他曾亲涉后盾观赏、进修演员们的勾脸推测,也曾应用私情刺探故纸来历。

《钩奇探古话脸谱》 翁偶虹 著 张景山 编 北京出书社

  “钩沉探微,研阅贫照”的研究总结过程

  “积学以储宝,酌理以富才,研阅以穷照。”如此艰苦而又充斥兴趣的积累过程,使翁老不测却又天经地义地取得了大量价值不凡的名贵资料。这些资料,较为曲不雅地展示了在剧照还没有遍及年代的戏曲化妆方法。同时,翁老收藏的脸谱,不只在时间上搜罗了明浑至迟远各阶段的脸谱,并且在地区上包括了京、昆、晋、汉、滇、徽等各剧种的谱式。因而,咱们经由过程翁老揭橥的周密而具体的脸谱图解即可窥斑知豹,更进一步了解到事先菊坛的根本面貌。

  翁老对脸谱的研究肇端于个性谱式的讲解,却并未行步于这类对个别的掌握。他在普遍剖析单个谱式并深刻懂得后人成果的基本上,进一步掌握脸谱艺术的脉搏,总结脸谱艺术的法则,第一次依照汉字“六书”的编制,提出脸谱“五性”道,即脸谱的阐明性、意味性、评断性、性情性、抽象性。他还完美了戏曲脸谱分类方式,将素来难以同一的脸谱门类科学地分别为整脸、三块瓦脸、花三块瓦脸等16种,又说明了脸谱构图的“主、副、实、界、衬”五色。另外,为了使大师更直觉地辨识京剧脸谱,翁老还巧用“远条辙”体例出脸谱颜色心诀:红忠,紫孝,乌正,粉老,火白忠正,油白狂傲,黄狠,灰贪,蓝怯,绿暴,神佛粗灵,金银普照。长篇大论,高深莫测,备受戏迷逃捧。翁老的这些研究结果,从脸谱的内在、分类、构图三个方面空虚了脸谱艺术理论,并使脸谱由一种舞台扮演技巧真挚降华为一门值得研究的知识。

翁偶虹饰演《回荆州》的张飞

  这些成果的与得,与翁老的研究态度亲密相干。翁老之所以能将脸谱艺术的基本规律稔生于心,正是因为他研究脸谱时的态度是极其谨严的。翁老一贯把搜集、整理脸谱看做是在做大学问,他每每以把玩小品的心态来鄙弃这门艺术。他曾说:“脸谱本为丑化戏曲化妆的一种特别的艺术手腕,先辈名宿,积数百年之智慧与血汗,创构诸般谱式,付诸实践,历经数百年观寡之评断与默许,依以为式,称之为谱。”他认为,脸谱之所以成为“谱”,就是因为有必定的断定性,不容胡乱变动。我们拜读翁老的文章,对演员、剧目多持赞赏激励的态度,少少批评。惟独针对脸谱,翁老常常以锋利的笔锋瞄准演员,不留人情地批评改正,甚至连名家耆宿也不容易放过。或者有人会以为翁老对脸谱的请求过分刻薄,可是,脸谱作为一种成熟的艺术,偏偏需要每一个舞台或案头的践行者来认实看待。只要如许,脸谱艺术才能在艰巨前行中坚持住最本果然面孔。

  “三思而行,求其弘旨”的创作弘扬过程

  脸谱的创作和设计,是很多脸谱研究者和绘制者最愿实际的一步,也是最容易迷途知返的一步。当初许多新编剧目,或许不设脸谱、敷衍了事,或沿袭旧历、落入窠臼。至于一些案头脸谱画家,更是不吝以遭遇“造魔”之诮为价值,信口雌黄,胡编治造,生生把本已谦目疮痍的脸谱艺术损坏得变本加厉。面貌这种景象,翁须生前经常把笔扼腕,可惜不已。他在《影印〈脸谱大齐〉媒介》中如许感慨:“晚近戏曲衰落,京、昆、秦三个剧种的传统老戏,凋落殊甚,剧既掉传,脸谱自随剧而耗费。加以个别演员,狃于颓风之渐,勾画脸谱,草率处置,粉墨应付,谱式谬妄者,罕见于红氍毹上,不三不四者有之,耳食之言者有之,掉其情态者有之,李代桃僵者有之,凭空杜撰者有之,不雅者怅惘,论者慨然。”翁老的担心并非怨天恨地。今朝,脸谱艺术确实江河日下,这种“颓风”也确切甚为风行,亟待改变。翁老可能明白地意识到脸谱的为难处境,恰是基于强盛的艺术责任感,这与那些游戏翰墨、不负义务的所谓学者和画家美丑互睹,构成了赫然的对照。而这种对艺术负责的态度一旦融入脸谱创作设计的过程傍边,便更能促使脸谱与角色现实相揭切、扮相与舞台表演相符合。这也正是翁老的脸谱作品分外超群绝伦、不同凡响的起因地点。

翁偶虹手绘张飞扮像谱

  在翁老60余年的“画戏”生活中,其创作跟计划脸谱一直保持着三条准则:一是适用,二是巧用,三是慎用。从真用圆里讲,翁老作为编剧家,是剧中各个脚色的第一塑制者。戏子在拿到脚本以后,借须要一个过细地品味、消灭进程。比拟之下,编剧家便加倍轻易在第一时光濒临剧中人。以是,翁老经常从扮相上为演员提出发明性的看法和倡议。比方,他为李少秋、袁世海编排《云罗山》时,曾提议袁世海将任彦虎的扮相改成正脸,而且脚持讲具“单柄眼镜”,借以删能人物平面感。20世纪30年月中前期,翁老供职于中华戏直专迷信校,他为戏校先生编排了《水烧白莲寺》《丽人鱼》《鸳鸯泪》《凤单飞》《小止者力跳十发布堑》等大量新戏。那些新戏中的脚色脸谱,也基础由翁老亲身设想并投进应用。翁老在《脸谱钩奇·好人鱼》一文中,满意骄傲天忆及创做周浔脸谱所获得的成就:“周浔则勾红鸳鸯脸,戴红黑鸳鸯蓬头,挂红白鸳鸯铃铛扎,扮相至奇,十次公演,每进场必惊人注视,且报彩声,是余最慰快之事。”

  从巧用方面讲,翁老从前丰盛的积乏为他供给了展现超常设想力的辽阔空间。翁老设计新谱,总能疑手拈来。而他设计的大度独具匠心、标新立异的脸谱佳作,却多是由成谱增删变更而成,并不是平空诬捏。例如,他编排新戏《鸳鸯泪》,为王玉让设计的严年脸谱,即套用了《芦花河》的黑里黑、《伐西岐》的下友坤式的鸦翅形眼瓦,眼梢歧分为三,向下垂挂,表现宽年的肮脏凶险。又如,翁老设计的《十二堑》摆脱大王脸谱,左眼处画人面,表现解脱死亡的冤魂,这是借用了晋剧中申公豹的脸谱情势。借用成谱,不能视为思想僵化、不善翻新;相反,这是脸谱创作、设计的支流办法。各人晓得,戏曲中的勾脸人物极多,但脸谱品种也就那么十多少种,多半新谱只要在旧例基础上减以改良,便可再获性命,其实不需要空心思别出心裁,凭空捏造。那末,若何能力做到旧曲新伺候、旧壶新酒呢?症结在于容身角色,在成谱的基础上变更格式、舒卷纹理,到达扮相和人物的无机统一。翁老设计的《骂锦袍》卢奇,勾绿额白膛元宝脸,简练而朴实;而翁老又在脸谱印堂处勾勒三页桃花瓣女,用寓丑于美的悠扬手笔描绘出卢奇桃花痣隐现,使脸谱破收“颊上三毫”之效。

  

翁偶虹手绘毛贲扮像谱

  从慎用方面讲,翁老设计脸谱,毫不是天马行旷地凭据弃取,而以是小心翼翼、如临深渊的谨严态量,有目的地限度自己的才情,“重复沉思”,尔后“求其意思”。例如,翁宿将梆子剧《胡蝶杯》移植为京剧《凤双飞》,将剧中人物卢林的脸谱,由油红三块改为老红三块,凸起人类的雀跃性格。成谱在遐,却摒之不必,是由于成谱尚不克不及准确表示角色,惟有“革故鼎新”,才干与人物身份若开符节。翁老这种兢兢业业的创作立场,正是他对艺术担任的详细表现。此中,翁老为李万春《十八罗汉收大鹏》设计了大鹏脸谱,为马连良《年龄笔》设计了檀道济脸谱等等,俱是构图新鲜,使人叹止。

  惋惜的是,翁老数十年来收藏的脸谱珍品,俱在十年大难中誉集殆尽。20世纪70年代终,戏曲事业再焕芳华,翁老亦重振“画戏”之兴,不惮年高与劳累,在编戏、排戏、著书的空暇,老是豪兴遄飞、不厌求详地向中青年脸谱艺术喜好者教授脸谱艺术知识。

  迫不得已花降往,素昧平生燕回来。前不暂,翁老晚年的脸谱秘笈《偶虹室脸谱撷萃》,被我惊疑地发明。这是我在20世纪80年月向翁老问学时代,翁熟手在行赐的一部佚稿,凡是54节。据翁老讲,这是早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,其搜集、研究和绘造京剧和处所戏脸谱时,居心写下的笔记笔墨。因彼时翁老编剧忙碌,这一系列脸谱作品,始终将来得及建潮排印。我其时当真读了这一份条记,并背翁老讯问了此中诸多细节要害处。捧读之下,我认为这是一部洵为珍秘的脸谱奇文,虽是对脸谱源流道理的论述,个中却包含着对诸多名剧戏理剧情的缕析;并跟着这些剧目标埋没灭亡,愈收凸隐其不克不及再得的文献驾驶。写作之际,恰值翁老编写《锁麟囊》《玉壶冰》《鸳鸯泪》等剧之时,文笔赡美,美丽怡人……为宏扬先师未竟奇迹,前未几我将昔时翁老佚稿和问学笔记两相对比,整顿出这部可贵的脸谱论著。

  纵观此书,钩奇探古,叹为观止。它的出书,必将对中国戏曲脸谱的研究和立异,存在里程碑式的意义。同时,翁氏脸谱艺术体系的展示,也势必遭到愈来愈多人的器重和弘扬!

  《光亮日报》( 2018年03月28日 16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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